作為新界東人,以往對大嶼山的印象,還是膚淺地停留在藍色的士、小學旅行日會去的天壇大佛和昂坪360等景點。直到近年在小店工作後,對大嶼山的印象慢慢被各種蔬果覆蓋:不會「咬舌頭」且極其香甜的香水菠蘿、清甜又飽滿的雞心黃皮(還會成為野草雪糕一年一度的期間限定味道)、一串串如琥珀的龍眼、如籃球般大的椰菜等。從那些印在《大嶼食通信》上的蔬果、文內介紹的農夫、大紙皮盒裝着如禮物的蔬果中,我知道在迪士尼下方,一個比香港島大一倍的島嶼,有人在復興本地農業。這個大嶼山又在腦海中與「明日大嶼」拍齊,少時懵懂卻也知道那將花費六千多億的人工島計畫會對環境造成多大影響。交洲椅填海,想到江豚和中華白海豚,想到數千萬海洋生物,想到那些復耕計劃,頓時不知如何想像大嶼山。

直到這年,政府宣布交洲椅填海環評程序暫停,鬆了一口氣嗎?也不是。十月末,終於到南大嶼山視察了一次,原來短暫發展遺留下來的一堆爛攤子,依然處處侵蝕大嶼山。剛從巴士下來,十月仍酷熱,猛烈陽光下我們都穿短袖。聽過守護大嶼聯盟(嶼聯)代表簡介現時南大嶼的土地規管狀況後,便親自走往各個曾被寫進發展計畫裡的地點。前往貝澳灣的途中經過濕地,看見約莫六、七隻水牛棲息。看見水牛身上乾裂的泥漿,同行說:「水牛的皮很厚,而且汗腺不發達,所以需要浸水和泥漿散熱。」有些牛身上坐着幾隻牛背鷺,見遠處有些拿着長焦鏡頭、穿着短水靴、戴著漁夫帽的人正在「打雀」,眼光跟隨,見遠處竟有齊大中小白鷺佇立濕地不同位置,生態之多樣實在太有趣。水牛在不遠處吃草,又有些在草皮上像小貓一樣反着肚皮曬太陽,近在腳邊的水池長滿粉紫色的水葫蘆(又稱豬乸蓮/豬乸菜),整片如花海般延展開去,直至看見一個個膠桶堆在小山坡上。聯嶼代表解釋,原來濕地對出約100米處已經是私人土地,而那些堆在草地上的藍色膠桶,正正標示了受保育範圍與私人土地間模糊的邊界。回頭再看,其實水牛正後方已經是橙色的巨型吊臂,亦傳來打樁聲音,一下下如重錘,看似幽靜的鄉郊根本避不過城市發展。

跟着聯嶼代表再走,視察那些曾被用作Glamping (glamorous camping)場地的私人土地,原來就距離水牛棲息地200米不足。在那些樹腰上,甚至還能看見水牛磨擦背部留下的泥漿。而這樣被棄置的場地,在南大嶼山竟有不止一個,走着走着甚至能看見在林裏棄置的大型遊戲機、帳幕、露營車,和各種垃圾廢料。嶼聯代表說,在疫情不能旅遊時,這些私人營運的露營場地,可是如雨後春筍般在大嶼山出現。除此之外,爛尾的發展裡,還有數之不盡非法傾倒的泥頭、石屎躉,無數個像「森林童話村」般被丟空、了無人煙的露營場地,模糊的海岸保護區、康樂用地和私人土地劃分。南大嶼滿目瘡痍,發展計畫內所謂的「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優質營地」、「樹頂步道」,到底會保育什麼,又有何優質?發展和保育、動物和機器,邊界又由誰來定?

看着那些非法放置的石屎躉早已被泥土和新長出來的草覆蓋,要不是同行提醒,也不會察覺那些不尋常地被墊高許多的土地下方,藏著一塊塊石磚。想起這天走過濕地、長沙、水口、石壁及貝澳,途中所看過的美麗風景和日落,對大嶼山的印象再次更新為現在的版本。但大嶼山的未來又何去何從呢?


